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散文‖我的农民父亲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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查看26 | 回复0 | 2021-4-25 09:13:20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散文‖我的农民父亲
在朋友圈看到一篇文章《当年无偿交了30年公粮的农民已经老了,真的走不动了……》光看标题,心里就产生了强烈的共鸣,认真看完后,更是让我想起了父亲,许多尘封在记忆深处的故事被逐一打开……


我家祖祖辈辈都是崇义镇这块土地上的农民,在这崇德尚义的地方,我没有听到过关于祖辈们的任何传说。父亲的父亲在他九岁时就去世了。年幼的父亲,那时候尚未形成记忆,所以也就没有任何有关他们的故事流传下来,让我们这些后人记住和书写,但我的农民父亲却让我刻骨铭心。


既然是农民,那就必然与土地是连在一起的,有了土地也就产生了关于粮食的话题。1982年终于打破了集体这口大饭锅,分田到户了。那时的母亲体弱多病,正值壮年的父亲便成了家里的主要劳动力。耙地,理沟,撒种,除草,施肥……父亲每天都在自家的一亩三分地上忙个不停。只有在收获的时候,我和哥哥才帮父亲搭把手。很多时候到了饭点,父亲都还在地里忙活,都是我把父亲从庄稼地里叫上来的。虽分田到户,收获的粮食却是要按标准无偿交给国家的,谓之“交公粮”(戏称:交皇粮)。其实这是国家向农民征收的农业税,这一古老的税种也延续了2600多年的历史,直到2006年,我国取消了农业税。在计划经济时代,国家把从农民那里征收到的公粮作为“商品粮”,再分配给城里人。在城乡差别巨大的那个时代,“吃皇粮”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终极目标,是求之不得的“鲤鱼跳龙门”,无异于现在的彩票中大奖。


那时收获的粮食,要经过几个大太阳的暴晒,再由风谷机吹去皮壳和不饱满的子粒,留下的都是饱满的,沉甸甸的好粮。尽管这样,有时还是达不到交公粮的标准。依稀记得十多岁的时候跟着父亲去过一次镇上粮库交公粮。父亲将最好的粮食装在几个麻袋里,整齐地码在鸡公车上,头戴一顶破旧的草帽,光着膀子,肩上搭一张同样破旧的毛巾,两手握住鸡公车的把手“咯吱咯吱”推着往前走。我跟在父亲的旁边,看着父亲脸上背上豆大的汗珠,不停地滚落下来。到了镇上粮库,父亲给我买了几颗硬糖,叮嘱我不要到处乱走,就在门外边等他。
门里人声鼎沸,好奇的我伸起脑壳往里一瞧,看到许多和父亲一样老实巴交的农民,一边哈着腰,一边说着好话,怯怯地笑着,生怕收粮的工作人员不高兴,导致验收不合格,而打道回府。收与不收,他们拥有生杀大权。


记得有一次父亲早早的推着鸡公车去交公粮,可直到晌午都还没回来,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。果然下午父亲闷闷不乐的,又原封不动地将粮食推回来,问其原因,说是工作人员嫌粮食晒得不够干。至那以后,每当看到父亲推着车去交公粮时,就在心里默默的为他祈祷,希望他一次过关而不要来回折腾。那时的农民是真的苦!辛苦一年,将最好的粮食交给国家,还要看工作人员的脸色,最后剩下的只够一家温饱。遇到天灾年份交完公粮,连温饱都维持不起,只能到乡亲们那里去借,来年收了再还。人后的苦尚能克服,人前的尊严荡然无存。那时农民还有一个千古奇称“农豁皮”,家长教育成绩差的孩子都说如果不好好读书,将来只有读田中大学,当“农豁皮”“挖畦猫儿脑壳”。
如烟往事不堪回首,儿时记忆影响一生。内心常常不免隐隐作痛。颗颗粮食,粒粒血汗。如今的自己也特别珍惜粮食,从不暴殄天物,也许都与儿时深刻的记忆有关。所幸我们的政府在当前复杂的国际局势下,早已意识到了粮食的至关重要,三令五申的提倡勤俭节约,反对铺张浪费,倡导“光盘行动”。


写到这里,竟然想起了自己的一段缘分,也是因交公粮而导致尚未完全开始就已结束。1988年23岁的时候,有人给我介绍了一个花园粮站上班的小伙子。先是书信往来几次,感觉还不错,但一直未见庐山真面目。有一次心血来潮,我邀请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陪同,我俩骑着自行车,根据信封上的地址,找到了花园粮站。那时正是“大战红五月”结束的时候,许多农民肩挑手扛地在粮站交公粮。人群中,一个人黑着脸大声的斥责着他面前交公粮的农民,那目中无人的嚣张,毫不掩饰地彰显着他手中的权利,在唯唯诺诺的农民面前绝无一点怜悯之心。后来找旁人打听,此人正是我要找的人。这次突防让本就对粮站工作人员心有余悸的我,彻底断了交往下去的念头。连招呼都没给他打,就掉头而去。一个人是否善良文明?也许首先看他怎样对待弱势群体,在弱势群体面前飞扬跋扈惯了,未必在家人面前就会一反常态而柔情似水,想想都觉得有点可怕。
2006年,国家取消了农业税,再也不用交公粮了,农民们大大松了一口气。然而,这时的农民们许多都已经老了,父亲也进入古稀之年。老屋旁边的土地被征用,建成了驾青路。父亲也拥有了失地农民养老保险,每每谈到这里,父亲就无限感叹:想不到老了,还有这个福气,像城里人一样,每月都领退休工资,现在党的政策好啊!晚年的父亲因经历过物质严重匮乏,尽管每月有退休工资,可仍然节俭,除留下必须开支的,其余的全存进银行里。


那像巨蟒一样无限延伸的驾青路将故乡一劈两半,老屋旁边只剩下稀稀拉拉的几户人家。不抽烟不喝酒不打牌的父亲就在老屋旁边垦了土地,围了鸡圈。栽了一季又一季的蔬菜,喂了一批又一批的肥鸡,在日复一日的忙碌中打发孤独的老年时光。让我们在大快朵颐中,念及父亲万般的好。岁月见证了我们的成长,见证了故乡的变迁,也见证了国家当前各种惠农政策带来的翻天覆地的变化。而父亲和他那些无偿交了30年公粮的同龄人一样,在岁月中逐渐苍老,直到离开人世,埋葬在他们一生不停劳作的土地里。


父母在,人生尚有来处,父母去,人生只剩归途。没有父母的故乡就像那段交公粮的历史,早已渐行渐远,唯记忆和思念永存。


作者简介:兰静,女,都江堰人,一个被家务琐事耽搁的文艺中年。早年曾在《阿坝日报》等报刊发表过诗歌散文,后在不停搬家的舟车劳顿中将创作的大量文稿丢失,也泯灭了对文学的热情。因与失联多年的文友重逢,再次点燃心中的梦想,重新试笔,书写美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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